谷雨丨北京睡城天通苑:有人为它卖掉二环学区房,有人当宾馆仓库

谷雨丨北京睡城天通苑:有人为它卖掉二环学区房,有人当宾馆仓库
谷雨年终策划《2019人生大转场》之《五环青年》,进入第一站――天通苑。对于一些人来说,天通苑只能算睡觉的宿舍。也有人把自己的居所发展成了一个“社区”。我们采访了四个年轻人,有的将天通苑当成宾馆和仓库,有的卖了二环的学区房只为有更大空间玩车,有的觉得搬来后呼吸都顺畅了,有的在美食上下功夫给生活增添仪式感。 环路在北京已不仅仅是交通或地理的概念,环路构造着圈层,二环以里,三环以里,四环以里,这些熟悉的话语,一直以来都代表着某种对身份的界定。但城市的概念并非是固态的,飞速扩张的北京正由大批年轻人构建出一张以五环为边界、交织着渴望与焦虑的新地图。 在这张地图上,我们选择了五环上的几个节点,年轻人的工作、生活以及情绪统统聚集于此,而他们也正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些地区的风貌。 谷雨年终策划《2019人生大转场》之《五环青年》,进入第一站――天通苑。 摄影并文丨肖予为 出品丨腾讯新闻谷雨 x OFPiX 天通苑,北京五环边上的一个“睡城”。它有30万居民,号称亚洲最大的社区。除了居住,这里似乎很难让人产生地点认同。年轻人选择这里,往往是因为可以找到一个性价比不错的居住空间。天通苑的五环青年,他们的行动轨迹往往是点对点的。下班通勤到家后,家的内部就成了最重要的空间。 对于一些人来说,天通苑只能算睡觉的宿舍。也有人把自己的居所发展成了一个“社区”。 这些随时准备离开它和逐渐融入其中的年轻人们,成了天通苑保持活力的源头。 我是做代购的,140平的房子,一半是衣帽间,一半是货架。我和老公在家里的活动场所就剩卧室和厨房了。 做头发在SKP、做睫毛和指甲在国瑞城、做美容在王府井、衣服干洗和皮具护理在太阳宫、看牙齿的医生在蓝色港湾、按摩在国贸华夏良子――我和天通苑的缘分就是这样了,不会特意去了解这个地方。 房子是老公当年在亲戚的推荐下买的。这房子已经是第二次住了。谈恋爱的时候和公婆在天通苑住过一段时间,当时我还没辞职创业,单位工作起早贪黑,早8点到晚7点,正好赶上天通苑的早晚高峰;这个地方我们觉得太远了,后来还是搬进了城里。 辞职做代购之后,我的货还是放在天通苑这个大房子里,要发货就得两边跑。从东三环开车到天通苑,每次堵得人都想哭。那会儿北京房租涨得太快了,东边的房子每两年续签就上涨两千。再加上公婆在天通苑待得实在太无聊了,决定回老家和战友街坊一起热热闹闹过日子。就这样,我们在2017年又搬了回来。 我每天外出尽量避开天通苑的通勤高峰,会议能约11点就不约10点,能约下午一点的更好。通常1小时的车程我得按1个半小时的预算走,真堵起来两个半小时也到不了。老公上班主要靠地铁,他说在地铁上吵架的人挺多的――可以理解,人奔波久了确实很难心平气和。 这边楼上楼下基本都是租户,不少是刚来北京的年轻人,人的流动性特别大。我每天的作息是起床之后出门下楼开车就走,回来通常都是半夜了,和邻居根本见不着。有一年,老公回哈尔滨参加初中同学婚礼,聊天的时候才发现他在北京时就住在我们隔壁楼里,离得这么近,大家也从来没遇上过。 天通苑现在其实是我的宾馆和仓库。认识的邻居都是客户,一部分还是婆婆在的时候给我累积的。有一次因快递送错,我联系对方来家里取,结果这个邻居发现我的东西比她要买的海淘店还全,就直接在这儿买了。她后来因为生二胎回了湖北,但还是一直找我买东西。 我最熟的人不是邻居,而是快递小哥。他们都知道我睡得晚,起得晚,白天经常不在家。熟的小哥经常默默把东西放在门口,然后用微信发张照片过来,也不敲门打扰我睡觉。 在天通苑,其实是可以靠网购过日子的。我是做日化产品代购的,日用品肯定不缺。米、面、油、纯净水、饮料、啤酒,还有一些高纤维的食品,比如玉米、地瓜也全部网购。一开始我们还在楼下买点水果,后来就一水儿地“拼多多”了。以前和公婆一起在天通苑住的时候,去趟龙德广场或者超市搞得跟全家团建似的,早都逛腻了。 和老公一般也就只有晚上能见面,熬到三四点才睡是我们家的正常作息。 我老公是个演员,比较宅,剧院里没有戏排就会待在家里,早上差不多10点多起床,自己做点简单的脱脂餐,小兵人玩具自己可以玩一天,偶尔远程帮我发个货,晚上就去龙德广场的迪卡侬专卖店跑一小时步。 我们的生活像是两个交汇的圆圈。我爱折腾,他反之。让他每天往外跑,他会疯;让我每天宅在家里,我会疯。所以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,互不干涉,但又能互相照应。挺好。 学校里有个教美术的同事,有一天下课聊天,她说自己住北边,“特别远”,我说你再远也没我远。结果发现我俩都住天通苑。 我过去一直租住在北三环,因为离单位近,后来房东临时要用房子,我得在一周内搬走。 我快速决策了一下: 东边房租太贵了。西边房源太少,海淀的学区房价格更贵,南边不考虑;这样一来我只能往北边走,到北四环的北辰,房租没变化,路还不好走;再往北走到立水桥,房租下来点了,但靠近地铁的房子也没便宜多少。到了天通苑,我发现房子挺好,关键是价格下来了,100多平的两居不到6000。 现在我租的这个房子有一个非常大的客厅。我觉得太棒了,这就是我想要的环境。 我原来住的小区虽然成熟,但年代都比较早,搬到这边的大屋子里,整个身心都变开阔了,我不知道怎么形容,就是呼吸忽然间通畅了,好像有新鲜血液注入身体里。我每天下班回到这个家,觉得简直可以在家跑起来。 我知道天通苑的地铁早晚高峰都特别挤。每天早上8点上课,这就意味着我早上最晚6点起,6:30必须收拾完下楼。一开始确实感觉通勤太辛苦了,但每天回到家,看到自己的家越弄越有样子,就又觉得这么累还是值的。 从2019年1月搬过来算,我住天通苑也快一年了,这期间我有一大部分时间在外面拍戏,真正待在这儿的时长只有三个月。但我妈喜欢这儿,我的妹妹也特别喜欢这儿,我们是双胞胎,从小一起长大,11岁就来北京学舞蹈,我高一就考了中戏。我妈是为了照顾我们,把工作辞了来北京。我家是个挺普通的家庭,没什么特殊社会关系,全靠自己打拼,所以家人之间的关系特别亲密。 这次找房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儿,我妈说要不然她不跟我一起住了。她说你自己住的话没有那么贵。我明显能感觉到她挺伤感的,觉得拖累了我。我当时就跟她说了句东北话,说你就别整那些没用的了――我们后来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。 现在,我下班到家基本上是6:30左右,我妈已经把饭做好了。吃完饭我们会出来遛弯,我妈每次都会带我走不同的路,告诉我龙德有什么好吃的,华联有什么好吃的,有哪些新开的店。她对天通苑比我熟悉多了,这种感觉真的挺美好的。 我是把二环的房子卖了,在天通苑买的房。选天通苑的原因很简单:一个是那会儿天通苑房价不高,我买的时候两万多一平米,最早是2650元/平米――这是政府在这儿搞经济适用房的最初售价;再一个就是户型,比起老房子,天通苑的户型比较舒服,没有特别浪费的面积。 我之前的房子是学区房,住在那儿小孩能直升东直门中学。对有小孩的人来说,学区房可能是头等大事,但对当时的我来说无所谓。那个房子在顶层,没有电梯,四五十平,房子很老,屋里能看见当年抗震加固打的那些梁,楼下环境也不好,没地儿停车。 我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居住条件,不愿意委屈自己一直住在这样的“老破小”里,就买了这套118平米的房子。我父母现在也住在天通苑,离这儿走路大概十分钟的距离,我晚上有时候会去父母家里吃晚饭。 搬到天通苑,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可以尽情玩车了。现在这套三居室搁着五辆山地车,在这里拆装车也很方便。我从小就喜欢骑车走坑坑洼洼的路。第一辆专业山地车是在大学买的二手,花了七八千,买回来就自己拆拆装装做局部升级,比如换个手刹,换个脚踏之类的,每次升级完就赶紧出门体验。上班之后有余钱了,我就买顶级的山地车,大概五六万一辆。 相比之下,天通苑交通不便捷这个事,真不是我在意的问题。大不了人家早上8:00出门,我7:30出门,多开10公里的路,晚上比人再多开半个小时回家。而且通常情况下,我工作时间很弹性。我拿交通换来的是空间。原来那个四五十平米的老房子,进去五个人就满了。 这几年,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,争取每年能出国骑行一次。比如我刚参加了一次新西兰的赛事,赛程相对轻松,心情非常愉快。而之前去马来西亚骑的那次,路很难骑,而且赛程安排密集,就是个很大的挑战。随着年纪增长,骑车这件事儿变得更纯粹了:看到不一样的风景,有不同的骑行体验,这是我目前最重视的东西。 这样一来,对我来说,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就更重要了。平时上班、见人、约朋友出去骑行,回来我就踏踏实实往天通苑的家里一待。这个家最舒服的时段是下午太阳最好的时候和晚上十点以后。晚上,天通苑周边很安静,尤其我住在东区,没有高速路、城铁通过,你会觉得心情很平静,很踏实。 我在天通苑最典型的一天就是周五晚上开始做准备,比如炖点肉什么的,周六早上起来去菜场买新鲜蔬菜,稍微琢磨一下菜谱,然后忙忙叨叨烧好菜。 用珍藏的食器来做饭招待人算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吧。 有一年去日本出公差,我接触了日本传统料理,发现好看的食器跟菜搭在一起特别有感觉,正好触动了我骨子里的审美。然后,我就开始打怪升级一样买日式食器,陆陆续续搜罗了好多物件。我有一段时间想不开,弄碎一个盘子就接受不了,后来想明白了,陶器本身就有易碎的特性,如果喜欢它,就要接受“易碎”的本质。 食器就是生活器具,如果老是收着不用或者太小心翼翼,就失去了意义。我把它们买回家,就是希望物尽其用。所以现在每周请客都会拿一些新的食器出来用,每次都会尝试新的搭配。 买房子跟谈恋爱一样,得看缘分。当年在出租屋里攒了这么多食器,搬家别提有多辛苦了,我每天晚上下班回家都要打包到天亮。 我凭心情有一搭没一搭的四处晃悠着看房,可一直拖到北京房价开始上涨都没下手。有一次几个好朋友约在那会还叫新光天地的地下美食街吃饭。朋友说有个楼盘特别好,跟天通苑隔了一条清河,大家都动了心,吃完饭就和朋友们去售楼处排队,四个人每人登记了一套,最后还都各自买了一套。 有了自己的房子之后,忽然就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。现在回北京,飞机一降落,会有种“到家了”的踏实感,回贵州老家反而是看望父母的度假感,到点就得启程。 我们这小区挺适合年轻人的,有活力。2012年刚搬来的时候,小区周边还挺荒凉的,路也没全修好。年轻人多的地方发展就是快,现在我旁边711、罗森、全家、星巴克、原麦山丘、多乐之日全都有。但这里流动性太大,左邻右舍全都是租房的,这几年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拨人了。 来我家吃饭的人都是朋友或者朋友带着来的,不固定。大家有缘遇到了,天南海北聊一聊。有一次好朋友来北京到我家吃饭,他朋友开车送他来,就顺便一起吃。他朋友说,从来没有在别人家受过这么高规格的接待。当时我还挺意外的,因为除了用的食器不同之外,菜其实是家常菜,可见生活有的时候还是需要一些仪式感的。 听中介说,在我们小区第一批买房子的大部分都卖了。这些年,因为各自的人生轨迹不断发生变化,当年一起买房的朋友陆陆续续都卖了房子,有因为成家、事业奔赴他乡的,也有仅为投资用,连住都没有住过就卖了的。 人在不同阶段,心态会变。买房子的时候,我说这辈子都不会卖房。现在觉得在合适的时点,我也可能会卖。这个房子70多平,又快装不下这些东西了,我想换一个大点的房子,地点更远点也没关系,这就看接下来我的生活方式怎么变了。 出品人丨杨瑞春 项目主持丨任悦*、詹膑* 项目监制丨王波 项目协调丨迦沐梓 摄影丨肖予为*、谢匡时*、张小菠*、曲俊燕*、赵天艺*、曾可* 编辑丨汪若菡*、赵天艺*、金赫 视觉设计丨王鑫 *为共同版权方OFPiX团队成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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